一切都是连续的偶然

这两天颇去围观了几个名人,不过是一个环环相扣的过程。

修电脑,看蒙古人

上周四去中关村修电脑,就发短信骚扰果子同学在不在学校。果子恰好当天没事,于是就过来找我。维修店找不到配件,就拆了个X40t的壳来看看能不能用得上,把我的机器大卸八块,最后还是不兼容,于是只好在网上订了货,下周再来。

眼看时间尚早,就去学校逛了逛,瞧了瞧新装修的三教、小四教,围观了新光华楼的蒙古大汉和老子……话说这一片新盖的房子,也就尚未启用的法学楼看着不错(第二天在一个建筑网站上就看见介绍)。因为想着下个星期还要来修电脑,就去讲堂看看有没有什么演出可以看,省得白跑一趟。恰好讲堂刚刚加演了一场《赵氏孤儿》,并在结束后有和陈凯歌的导演见面会,于是就买了两张票,一并骚扰了清华的吴博士。走之前还去原来的法学楼去看了一下飞宇的办公室,可惜飞宇不在,不速之客没当成。



赵氏孤儿,围观陈凯歌

这周二可真是冷,难为有车一族的吴博士临时借了辆自行车来东门接我。看电影,坐了个相当憋屈的位子……上座率还是不错的。同学们对《赵氏孤儿》的评论还真是恰当,前半小时挺精彩,后面就全然不知其所云,结尾更是无厘头……我个人认为,前面的”灭门惨局”部分至少相当豆瓣四星,后半部分也就一星,平均二星……按照豆瓣上的评论,陈凯歌自以为才华横溢的把编剧的活都干了,结果就是一个接一个的烂片……影片结束,居然有人鼓掌!真的有人鼓掌!实际上,我觉得不发出嘘声已经很给面子了,估计八成是托吧。一个黑丝美女上来自称是电影频道的主持人,可惜我们坐在楼上,实在是看不出是谁……她说在幕后又看了一遍电影,又被感动了一次,还看到了一些热泪盈眶的同学,全场哗然,哄堂大笑,搞得她也有点不好意思……要求鼓掌感谢导演的作品,掌声稀稀落落,进一步”威胁”,”给点面子,导演就在后台”,稍微热烈点。不过等到凯歌上来,掌声还是很热烈的,毕竟《霸王别姬》放在那,对应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陈凯歌口才还是相当不错,可以把死人说活,基本上实现了把一个烂电影说成思考深刻……什么重新用现代眼光审视人的选择啊——程婴用自己的孩子代替赵氏孤儿,不是因为所谓的忠诚,而是珍惜每一个生命,这个我倒是看出来了,属于开场的四星部分。其他什么程婴体现了类似甘地的和平主义精神,不是复仇而是和平抗争就基本属于扯淡了。影片还有诸多其他硬伤,比如有人指出开场吃面的场景,春秋时期山西是不是有面吃有待讨论,没有辣椒是肯定的了。前面诸多与车马相关的场景非常恰当,而后面马镫骑兵的骑马打仗就让人不能忍了,春秋时期的战争主要是车战啊,马镫要差不多五百年后才会有,一般的小白穿越文都不会犯这样的常识错误。有个同学问了个有点尖锐的问题,说,陈凯歌目前处于翻身阶段,《梅兰芳》翻了一半身,不知道《赵氏孤儿》是不是就完全翻过来了。陈凯歌回答,我宁愿翻不过来,大家要求低点,我就能拍自己喜欢的电影。话说的不错,不过陈导如果继续这么乱编故事,翻身无望啊。还有人问,有没有拍摄《少年凯歌》的计划。陈回答,目前比较忙,而且要等他儿子长大了,来演少年陈凯歌。这个答的挺妙的。


回家的路上在理教对面看见横幅上的广告,周小川将于周三到英杰交流中心做演讲,于是,开始纠结要不要再来围观一次小川。

人满为患,聚焦周小川

上未名查了一下,说入场要检查学生证,于是翻出了当年的校园卡,伪装一把在校生……讲座是晚上7点,鉴于此类讲座通常会爆满的经验,差不多提前40分钟就到了会场,居然已经没位子了,只好在前排角落里靠墙的位置找了个站位。时间临近开场,人也越来越多,渐渐的连站位都没有了,还有恐怕是在职培训或者是蹭课的大妈们,往讲台的花篮下藏了若干录音笔,并兴高采烈的和旁人交流溜入会场的心得。英杰交流中心真是四面透风,到处都溜进来不少人,整个会场装得满满的。



大概7点过10分,海闻陪着周小川才入场,旁边的大妈评论到,小川没坐地铁啊……海闻上来先打了预防针,今天是学术讨论,溜进来的媒体请不要报道。结果第二天的报道还是不少,有的写的比较低调,有的比较详细,不过倒是有助于我回忆一下讲座的过程。

周的讲座主题是后金融危机时代的宏观稳定性政策。

首先,他大概介绍了G20会议上关于金融合作与监管的新进展。

  • 金融机构资产充裕率以及资产质量的要求。金融机构资产应主要由法人股构成,之上有部分的可转股债券,作为未来应对风险的第一层保障。在这之上还应该有一部分缓冲资本,实现逆周期调节。
  • 金融机构中最重要的部分被称为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Systematic Important Financial Institution, SIFIs),又包括全球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GSIFIs)以及地区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DSIFIs),但两者的划分并不明确,甚至SIFIs的划分也不是很清楚,在监管上有困难。他提出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是使用系统重要性系数,也就是金融机构按照资产规模等条件,计算一个系数,按照系数进行对应的监管。较小的金融机构,要求较宽松,而较大的机构,则要求较高——对”大而不能倒”进行监管。
  • 对金融机构的监管,不仅要考虑资本充裕率,还要考虑流动性的水平。1980年代以来,一个流行的观点是用资本来控制流动性,只要资本充裕,流动性应该不成问题。但是在次贷危机中,不少金融机构在资本未出问题之前,就产生了流动性问题,因此,新的监管将考虑制定两者的管制水平。
  • 对于金融机构管理层的薪酬体制,他坦言目前还没有好的解决办法。一个考虑是转变担保救出(Bail out)为救入(Bail in),也就是在在一定条件下,让债权人也部分承担债务责任,使得他们的投资行为更为稳健。
  • 对抵押贷款商的贷款债券化加强监管,由于债券化操作使得房贷商不承担风险,有严重的道德风险问题。在新规定中,房贷商将必须持有一定比例的房贷债券,以承担部分风险。
  • 要警惕证券评级机构的评级,他们同样面临相似的信息不对称问题,而且,评级的变化具有顺周期性,在一定条件下会使得金融问题进一步恶化。
  • 关于会计准则,周提到目前美国使用的丁氏准则有一定的顺周期性,不利于抵御金融危机,特别是在市场冻结,一些资产无法估价的情况下,金融机构的负债表会迅速恶化。但如何改进,争议很大,进展缓慢。

接下来,他简单讨论了一下为什么需要宏观稳定性政策。

  • 微观稳定性政策的简单加总,不能带来宏观的稳定性。这个可以和银行的挤兑类比考虑,个人的理性选择会带来集体的悲剧。
  • 羊群效应。在金融市场中,从众心理带来顺周期性,加大市场的波动。他还引用凯恩斯的”动物精神”(Animal Spirit)以及”非理性的繁荣”的一些观点。
  • 信息不对称,激励不相容,大而不能倒带来道德风险问题。
  • 信息的可获得性以及可计算性的困难。对”有效市场假设”的直接质疑就是信息是否是充分的可获得的,以及获得的信息是否可以被充分的理解和计算。


其他的记不清了,最后是答疑部分,还是有些料的,这部分记者同志们记录的比较清楚。以下凭回忆简单记述,不负任何责任。

  • 一哥们老积极了,但是问了个没啥意义的问题:您预测最近3年内还会有大的金融危机么?还举例他家在开发区的房子没人租了,云云(太罗嗦了)……幸好被海闻打断,问题要简短。
    • :鉴于信息的可获得性以及可计算性的困难,未来很难预测,我不好判断。
    • :其实更具体的问问中国的通胀以及资产泡沫会不会带来硬着陆可能更好。周本人是谈到了资产泡沫的,但是没人抓住来问,而且我估计周还是倾向于使用准备金工具……这其实是我要问的问题。
  • 一男生问:如何解读您在11月提出的池子理论?
    • :这问题其实不复杂,如果上个月当时有人问,我当时就可以回答,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大的讨论,也许别人的池子比我周小川的池子要更好。典型的池子是外汇储备,但是储备有不同的板块,这些板块也可以分成不同的池子,一些是保证进出口支付的;一些是为外资企业的分红预备的,未来会流出去;一些则是为”热钱”准备的,它们进来后央行100%对冲掉,总量上不要对国民经济产生负面影响,但是从个体上我们并没有阻止它们赚点钱。

      海闻开玩笑的补充说:”有人开玩笑,说让热钱进来都到高企的房价中建空中阁楼”。周似乎并不同意这个观点,他好像说这对国民经济影响太大了。

    • :想法很好,但是既然是一个池子,到底哪滴水属于哪个部分的干活,是很难判断的。实际上的操作似乎是不仅仅热钱要对冲,贸易顺差的被动货币投放也要对冲,否则通胀就难以抑制。
  • 女孩问,最近一次加息为什么不是.27或其倍数,而使用了.25?央行有什么样的考虑?
    • :使用.27是因为以前由于计算的困难,银行每月计息30天,全年360天,9的倍数比较容易计算。而央行已经发文多年,因为计算机的使用,将按照自然日计息,也不再考虑.27的利息调整。
  • 男同学问:央行的广义货币M2已经相当于2倍的GDP,是否代表了货币超发?央行有何对策?
    • :一方面,高储蓄国家和低储蓄国家的广义货币占GDP的比重不一样,亚洲国家普遍储蓄率较高,包括中国在内是高储蓄国家,因此M2占GDP比重高。另一方面,融资的形式也很重要。直接融资,也就是通过股票、债券在间接融资占比高的情况下,广义货币占GDP的比重就高,美国是典型的直接融资发达的国家,而中国间接融资比重大,因此拿中国的M2跟美国的比不太恰当。

      他认为,一定要明确”超发”的概念。货币超经济发行是传统计划经济的概念,因为那时候价格是固定的,用价格乘以实物量就是货币需求量。同时,那时候也没有金融市场和服务市场,因此如果用那时候的概念是有问题的。

      从现在的角度,衡量货币供应量偏多还是偏少的标准是核心CPI,因为有些价格跟货币联系较少,比如进口的大宗商品、气候或者其他原因产生的物价变动。

      周小川说,我们必须正视近两年为应对全球性金融危机而造成的货币供应量明显加大,以及目前面临的资产泡沫与物价水平上涨。

    • :货币发行量参考核心CPI是货币经济学中最基本的货币政策标准,但是次贷危机的一个经验教训就是只盯住核心CPI是不够的,必须要参考资产市场的估值,因为在国际贸易的条件下,稳定的核心CPI不一定代表市场上有适当的流动性,资产泡沫的风险不能忽视。
  • 一男同学好像问了两个问题,第一个好象是问县一级的中国人民银行的职能是什么?第二个是关于周小川在09年提出的”非主权储备货币”,有什么具体含义。
    • :县一级人民银行有很多职能,比如说经理国库,部分地区因为行业特点还有包括外汇结算等其他职能,比如昆山虽然是一个县,但是因为是经济开发区,结算职能可能就比较重要。

      虽然原则上只能回答一个问题,不过我也把第二个问题回答一下(估计他挺想回答的,哈哈,去年的那三篇文章应该是他的得意之作吧)。”非主权储备货币”的讨论必须结合当时的国际形式。在次贷危机后,美国不反省他们自身的宽松货币政策以及金融监管不力,反而认为是新兴经济体,其中最大的就是中国,对美国的贸易顺差引起的。他们的理由有一个,就是美国长期利率处在低位,甚至在美联储提高利率后,长期利率不提高或者缓慢提高,甚至还回落,因此是外国投资者的投资行为引起的金融危机。反驳这一观点的一个理由就是美元是主要的储备货币,其次的还有欧元以及其他少数发达国家的货币。新兴经济体,特别是亚洲国家,在亚洲金融危机之后,由于发达国家的对冲基金在危机中的角色,以及IMF在危机中给予援助附带了很多条件,使得亚洲国家倾向于积累外汇以避免未来的货币危机。而由于,美元是主要的储备货币,积累的外汇就又流入了美国的金融市场。解决这一困境的一个方法就是建立非主权储备货币。

  • 又是一男同学问:对于金融危机采取的一系列措施,会不会有用力过猛的情况?
    • :我不认为有用力过猛的情况,2008年以来,我们采用扩张性的货币政策,即”出拳要重,出手要快”,所有这些举措不可能没有超调,关键是这个周期一旦进入拐点时,要及时转变方向进行调整,使其不太过分,一方面达到成功抗击危机的目的,同时副作用又不太大。比如今年第一周我们就上调了存款准备金率,这样的决策实际上是去年年末就已经作出的了。我们今年又连续采取措施,除了欧洲债务危机的时候缓了缓,因为当时确实看不太清楚。
    • :话说的还是很实在,但是只使用准备金工具,还是存在很多问题。理论上说,控制货币供给可以实现货币政策的调节,但是这是基于利率水平需要对应浮动。而目前的货币政策是,货币供给其实控制不住(贸易顺差的外汇占款,热钱流入,央票发行不畅,银行可通过发债券绕过准备金要求),利率水平倒挂(存款利率低于银行间拆借利率),贷款利率接近零利率(贷款利率通货膨胀),贷款需求旺盛。恐怕明年还是必须调整利率。我预计是1-1.5个百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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